Tuesday, March 31, 2009

一念天堂 - Restaurant Gordon Ramsay


如果只是隨意行經, 大概不會發現, 原來這間在皇家醫院路上, Tesco Express便利店旁邊, 只有門口一個細小得連對街也看不見招牌的店, 就是由Gordon Ramsay "打理", 被譽為倫敦市內最好的餐廳.

確實了機位, 在計劃行程時, 第一件事辦的, 就是安排到這裡吃一餐午飯. 當然, 美食從來都是我們旅行的重要環節 (甚至是主因)... 要不然, 留在家看travel channel 好了, 省錢又省時間. 午飯就安排了在旅程的最後一日, 其實亦是我們唯一available的time slot. 早上隨意到了V&A走了一轉, 再從那裡徒步過去才10多分鐘的路程; 經歷了訂位時的一番折騰 (another long story), 一到預定了位置的中午時間, 自然不敢怠慢, 推門進內. 店裡面, 是簡約的裝潢 - 淡色的牆壁, 很cosy的空間, 只是十來張的桌子, 不過擺得也不覺得怎樣的狹逼 - 就算過了不久之後餐廳已經坐滿了用餐的客人. 我們被安排坐在靠近入口的位置, 桌子上亦只是簡單的餐具, 杯子和鮮花擺設, 一點也不覺得累贅.

侍者細心的遞上了餐牌 (還cheesy得只有table host的那一份才印上價錢), 然後, 就逐一介紹餐牌上面的內容, 有a la carte的選擇, 10道菜的menu prestige, 還有在午飯時間才供應的三道菜菜單, 接著還把seasonal的黑松露端上推介一番. 打量了一會, 反正我們對三道菜的午餐沒有甚麼異議, 乾脆就這樣吧 - 簡單又相對的便宜 (49英鎊). 午餐的三道菜都各自有多個選擇, 故此我們彼此都選了不同的, 可相互比對一下. Well, 習慣了在外用餐嘗一些平常少接觸的酒, 在同是布根地的Vosne-Romanee 和Nuit St George之間取捨, 結果跟從了sommelier的推薦, 選了後者.


Amuse-bouche 是意大利小雲吞配以黑松露及南瓜濃汁, 就小小的一件放在湯碟的中間, 好得我們最後忍不住拿麵包把剩餘的湯汁舀乾, 一滴也不剩. 頭盤都是以海鮮為主調, 我的是蟹肉及鮮蝦意大利餃子配以香茅清湯, 尚算清新的味道不過不怎麼的特別, 而cyy的則是鮪魚及劍魚tartare配以鵪鶉蛋及魚子 - 不知味道如何, 不過賣相倒是不錯. 主菜我選了Braised shin of beef with horseradish pommes puree, stuffed mushrooms and red wine sauce. 因長時間的燜煮而迎刃化開的牛膝, 配以又滑又濃味的薯蓉 (因為混了忌廉, 奶油和山葵的關係), 都是很普通食材, but a wonderfully executed dish. 想必是今年吃過最好的一道菜. cyy 的 pork belly confit, 看來也同樣地出眾, 就色香味而言 - if not more, since it's not quite like what we would have imagined a pork belly be. 菜式是現代的法式烹調, 介符於傳統和創新之間吧... 著重帶出食材本身的味道多於以較濃的醬汁作調味, 有點兒joel robuchon的影子.

主菜過後, 我們附加點了cheese course; 侍者聽了我們的喜好後, 就在推出來的cheese cart上, 在芸芸selection中推選了幾款給我們品嘗, 都深得我意. 甜品是chocolate and lavender tart, 不是這天最好的菜式, 不過也可口, 再配上sommelier recommend的Banyuls甜酒 (跟朱古力簡直是絕配) - cliche 點的說, 劃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Gordon Ramsay 總算沒令我們失望. 飲飽食醉, 已快三時了, 剛夠時間讓我們回購物區作"最後一擊". 臨別倚窗, 赫然發覺這幾天看慣了藍天白雲已被烏雲細雨所取代了. 還好, 反正已近歸期, 管他的!

是地獄廚房, 還是天堂美食, 我也弄不清楚; 肯定的, 是晚上就坐在回程的機艙中, 回味著剛吃完了的這餐飯, 又想起要有連續十二個小時在這受煎熬, 還要忍受飛機餐... 第一個感覺, 就是"一念天堂, 一念地獄"!

details:
when? march 23 2009
where? Restaurant Gordon Ramsay, 68 Royal Hospital Road, London, England
occasion? part of our vacation
menu highlights? Braised shin of beef with horseradish pommes puree, stuffed mushrooms and red wine sauce; all the rest are equally good
drinks? 2001 Domaine de l’Arlot Nuits St Georges 1er Cru

Friday, March 27, 2009

四季莊園 - Le Manoir

英倫之旅, 最令我期待的一間餐廳, sorry, 並不是R.G.R., 而是位處於牛津郡, 一間名叫"四季莊園"(Le Manoir aux Quat' Saisons, 或者簡稱Le Manoir)的小旅館.

沒有聽過這間旅館, 甚至沒有聽過其大廚Raymond Blanc, 也不打緊, 至少其他在Le Manoir的廚房待過的名字, 也該ring a bell吧: 這包括了The Fat Duck的Heston Blumenthal, 曾經是史上最年輕的三星廚師Marco Pierre White, 還有"近在眼前", Gaddi's的David Goodridge; 所以, 將Raymond Blanc形容為英國"廚"壇的教父, 也絕不過份. 唯一令他感到遺憾的, 可能只是那追了24年還未到手的那枚第三粒星星... (聽說Gordon Ramsay曾經開了個玩笑, 問Raymond Blanc需不需要上他的Kitchen Nightmares節目去改造一下Le Manoir以完成這個夢想, 換來了這"好好先生"的法文粗口侍候!)

說Le Manoir是間"小"旅館, 其實也說不過去 - 雖然只有32間客房, 卻座落在一個27英畝廣闊的莊園上. 旅館是以15世紀時期的一座貴族大宅改建, 莊園上建有日式的庭園和小路, 擺放了不少雕塑的花園, 還有每日供應給餐廳新鮮食材的菜圃和香草園. 對於我們這些city dwellers, 看到了這種chateau hotel, 實在很難不對它趨之若鶩, 一見鍾情. 正因為是再有機會在這樣的環境下用餐, 最令我感到期待.

早上離開我們旅程的首站Stratford-upon-Avon, 沿M40向南下, 大概一小時就到了Le Manoir所處的Great Milton鎮. 早已預計會提前到達, 好讓我們有機會到花園上走走. 三月天, 水仙花早已盛開: 藍天, 白雲, 一片黃色的花田... 英國好天氣的日子不多, 我們實在來得正是時候, 也是個blessing; 而我們最感興趣的, 當然是田園上種着的香草, 和溫室裡的各種蔬菜: 看到園丁打理着苗圃裡的植物, 我們還要像小學生旅行般, 興奮地舉機拍照留念!

走過了花園, 已經到了用餐的時間. Maitre d'先把我們安頓在餐廳旁的lounge裡, 要了杯apperitif, 點好了菜, 選好了酒之後, 侍者就奉上了amuse-bouche的小碟和伴酒的橄欖. 待table準備好了, 我們才移到用餐的小廳子. 雖然有點兒造作, 倒提醒我們有時該slow down and enjoy the ambiance. 這天我們選了三道菜的Menu du Jour - generally speaking, 沒有多大的驚喜: 頭盤的香草Ravioli, 主菜的Roasted Halibut, 還有modified了的tiramisu作甜品, 都是水準之作, 只是沒有超符期望; 反正Raymond Blanc信奉的, 是傳統的烹調, 沒有甚麼花巧; 要驚喜, 留待下次有機會到The Fat Duck再嚐吧. 陽光, 田園, 一花一草, 舒服的環境, 悠閒的空氣, 才是這頓飯的主菜所在. 酒, 我們則選了半瓶裝的05年Gevrey-Chambertin from Domaine Michel Magnien.

飯後, 在我們的request下, 餐廳經理帶了我們參觀了Le Manoir的廚房. 嘩, 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得多了! 我們這天與Monsieur Blanc緣慳了一面, 不過倒看到Executive Chef Gary Jones在廚房的Tasting Station認真地指揮着. (後來我們看見私人宴會廳長桌上的名牌, 原來晚上是剛成立的Formula 1 Brawn GP車隊的"誓師"晚宴, 難怪午飯時間已經到了尾聲, 廚房還是這麼忙碌的在做準備啦.)

這一天, 那怕只是"短短"三小時的午餐, 至少也把我們短暫帶離了塵囂, 帶離了現實, 就是這種感覺, 加上美酒佳餚, 就已經worth a detour. 離開平常的生活, 平常的空間, 為自己帶來新的所見所聞, 新的體會, 新的想法; 旅行的真正享受, 莫過於此.

details:
when? march 20 2009
where? Le Manoir aux Quat' Saisons, Great Milton, Oxfordshire, England
occasion? part of our vacation
menu highlights? Ravioli of herbs puree, poached hen's eggs and black Perigord truffle; poultry jus
drinks? 2005 Gevrey-Chambertin Les Seuvrées Vieilles Vignes, Domaine Michel Magnien

Monday, March 9, 2009

現實, 夢想與改變

最近, 巧合地看了兩齣相似又不相同的劇作 - 講的是"聖荷西謀殺案"和"浮生路". 一套話劇, 一套電影 - 上星期二晚上到電影院看了"浮生路"; 接著第二天就在大會堂劇院看了"聖荷西謀殺案".

"浮生路"看像是Titanic演出陣容的一次reunion - Kate Winslet加上Leonardo Dicaprio, 還有Kathy Bates, 是改編自一本同名小說. 雖然是套電影, 但其實戲劇感很強, 場景也不多, 鏡頭很簡單, 對話也是以單對單為主. 故事講述一對在現實與夢想之間掙扎嘅年輕夫婦, 自視與眾不同, 不甘平凡, 決定移居巴黎追求理想人生, 只是追夢路上卻由相愛衍生懷疑與妒忌, 分歧浮現, 衝突頻生, 夢想未達, 二人卻已愈走愈遠... 一套很真實, 很抑鬱, 很沉重的電影, 看了有點令人不寒而慄.

"聖荷西謀殺案"是2009香港藝術節的其中一個原創作品, 我們很多個月前早已預定了票子, 演出的有彭秀慧加上劉雅麗, 說實的, 也是因為這套劇的"卡士"才吸引了我們買票入場的. 最初還以為是部翻譯作品, 看到場刊才知編劇莊梅岩是屢次得獎的本土劇作家呢! 劇中是描述發生在美國聖荷西一個華人家庭的謀殺案, 香港的一對移民夫婦阿Ling與阿Tang明明生活得好地地, 沒料到阿Ling兒時好友Sammy的一次到訪, 竟把潛藏的危機誘發成不可收拾的殺人事件... 一個充滿懸疑心理的故事, with a twist at the end, as "usual".

看罷兩套看似截然不同的作品, 但細心一想, 其實兩套戲的共通點很多 (尤其是我們基本上是一套接著一套去觀賞, 所以特別留意到): 兩套戲都是講家庭危機, 講兩夫婦之間的關係和磨擦, 看似和諧的生活因著外界一些事情的介入而急轉直下, 最後都是以死亡的悲劇收場. 一路看"聖荷西謀殺案", 不期然有點兒déjà vu的感覺 (我們是先看"浮生路", 翌日才看"聖荷西謀殺案"的).

之前提到兩齣作品相似又不相同: 不同的, 是劇中刻劃主角對生活的態度, 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很大的contrast: "浮生路"是兩個人不甘平凡, 嘗試戲劇性地改變原本應該可以是平凡但很美滿的生活, 結果尋夢不成, 又不甘settle with不能改變的現實, 夾在了中間, 釀成了悲劇; "聖荷西謀殺案"則是兩個人竭力逃避, 甚至到要勉強遷就, 千方百計去掩飾來阻止改變, status quo大於一切, 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逼得走上殺人不歸路的下場. 我們Back to back的看, 形成了一個有趣而強烈的對比. 愛情是兩個人的感覺, 也是兩個人的冒險: 這句說話, 看來也可套在這兩齣戲裡面.

兩套戲, 中間都各有一段自己覺得特別有趣. "浮生路"中間一段, 一個看似語無倫次的"瘋子"震撼地一語道出主角frank和april wheeler的心聲: "Hopeless emptiness. Now you've said it. Plenty of people are onto the emptiness, but it takes real guts to see the hopelessness." 悟出這"真理", 對他們是福是禍呢? 有時, 這可能是殘酷的現實, 不過如果沒有能力改變的話, 在這虛偽, denial中"浮生", 看來比起不顧一切, 只靠一個飄渺的"夢想"去企圖衝破現實, 來得更容易面對. 對他們來說, seeing but can't do anything about it, 可能比not seeing it, 還要depressing. C'est la vie, 也許就是這個意思.

"聖荷西謀殺案"有一段, 六個來自中, 港, 台兩岸三地的陌路人, 在異邦中相會: 各有各的背景; 各有各的性格和看法, 各有各的目的, 因緣際會走在了一起, 在主角ling和tang的家中, 引發了一段"鬧劇", 這再配合了劇中充斥著"勉強沒有幸福"的message, 我猜, 是編劇不知有心抑或無意想帶出的點點意會吧.

Thursday, February 26, 2009

我看"愛得起"


面對愛, 有的人選擇去追, 有的人選擇去等, 有的人選擇逃避, 也有的人選擇去搶; 有些人不肯開口, 有些人"一哭二鬧"; 有些人碰到了卻留意不到, 有些人留意到了又捉不到, 有些人捉到了又選擇放手, 有些人放手了又想抓回來...

愛情甚麼時候來, 在甚麼地方出現, 誰也說不準: 可以在街上, 在辦公室, 在餐廳, 在酒吧, 可以在飛機場的櫃位, 也可以在自己的家裡. 愛沒有代言人, 想愛(或是不愛), 直接跟他(她)說好了, 不用靠甚麼第三者通傳.

愛是不保留, 也不應妥協: 如果你相信有"一百巴仙"的, 請不要settle with那些"五十巴仙", "七十五巴仙"的"次貨". 愛不在乎別人想什麼, 說什麼: 除非是別人告訴你, 他(或她)已經結了婚. 愛是不可以輕易取代的: 心愛的人走了, 不能隨便用一餐飯, 一次旅行, 一次Shopping Spree, 或是另一個人換了算的. 愛不是投資, 不是酬勞, 也不應該是回報.

愛不只是一種感覺, 也是兩個人的經歷, 兩個人的冒險: 是豁出去的, 是勇敢的, 是執迷的, 是不渝的. 愛可能是笑中有淚, 或是淚中有笑, 可能是一見鐘情, 又或是日久生情. 愛是, 兩個人在一起, 無論是情人節, 或是端午節, 也都是一樣–除了端午節還多了一天假期可以放.

愛得起, 要放低也要放不低. 放低, 是先要學懂放低過去: 不然兩個人的戀愛, 背著三個人(或者更多)的包袱, 太沉重了; 放不低, 是需要有"放不低", 要堅持的勇氣: 因為, 愛情不是股票, 是沒有"止蝕位"的, 能夠輕易放下一段感情再投入另一段的, 那不是愛, 更不是愛得起, 只是沒事幹隨便找個人去交往而已.

There you have it… that’s what the movie’s about. "爛"不爛, 隨你怎樣說吧! =)

Oh, 還有, 愛是恆久忍耐, 又有恩慈; 愛是不嫉妒, 不自誇, 不張狂, 不作害羞的事, 不求自己的益處, 不輕易發怒, 不計算人的惡, 不喜歡不義, 只喜歡真理, 凡事包容, 凡事相信, 凡事盼望, 凡事忍耐, 愛是永不止息. 這不是電影裡面說的, 不過更加有道理.

Wednesday, February 25, 2009

遇見100%的女孩

這是我最喜愛的村上春樹作品之一. 這一天, 又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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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100%的女孩〉 文/村上春樹

四月裡一個晴朗的早晨,我在原宿的一條巷子裡,和一位100%的女孩擦肩而過。

並不是怎麼漂亮的女孩,也沒穿什麼別緻的衣服,頭髮後面,甚至還殘留著睡覺壓扁的痕跡,年齡很可能已經接近三十了。可是從五十公尺外,我已經非常肯定,她 對我來說,正是100%的女孩。從第一眼望見她的影子的瞬間開始,我的心胸立刻不規則地跳動起來,嘴巴像沙漠一樣火辣辣地乾渴。

或許你有你喜歡的女孩類型,例如你說小腿纖細的女孩子好,或還是眼睛大一點的女孩子好,也許非要手指漂亮的女孩才行,或者不知道為什麼,老是被吃東西慢吞 吞的女孩所吸引,就是這種感覺。我當然也有這一類的偏好。在餐廳一面用餐的時候,就曾經為鄰座女孩子的鼻子輪廓,看傻眼過。

可是誰也無法把100%的女孩具體描述出來。她的鼻子到底長成什麼樣子?我是絕對想不起來。不,甚至到底有沒有鼻子,我都搞不清楚。現在我能記得,頂多只是:她不怎麼漂亮。如此而已,真是有點不可思議。

「昨天我在街上遇見一個100%的女孩子。」我跟某一個人這樣說
「哦?」他回答說:「漂亮嗎?」
「不,不算漂亮。」
「那麼該是你喜歡的類型吧?」
「這個我也不記得了。眼睛長得什麼模樣,或者胸部是大是小,我簡直一點都想不起來喲。」
「真是奇怪啊。」
「實在奇怪噢。」
「那麼......」他有點沒趣地問說:「你做了什麼嗎?開口招呼她,或者從後面跟蹤她?」
「什麼也沒做。」我說:「只不過擦身而過而已。她從東邊往西邊走。我從西邊往東邊走。真是一個非常舒服的四月的早晨。」

我想,就算三十分鐘也好,跟她談談看。想問一問她的身世,也想告訴她我的一些事。而且更重要的,是想解開一九八一年四月裡,某個晴朗的早晨,我們在原宿的巷子裡,擦肩而過為止的類似命運經緯的東西。那其中必然充滿了像是和平時代的古老機器似的溫暖的秘密。

我們談完這些之後,就到什麼地方去吃午餐,甚至看一場伍迪艾倫電影,再經過飯店的酒吧,喝個雞尾酒什麼的,如果順利的話,接下來或許會跟她睡一覺。

可能性正敲響我的心門。

我和她之間的距離,已經只剩下十五公尺了。

接下來,我到底該怎麼向她開口招呼才好呢?

「妳好!只要三十分鐘就好,能不能跟我談一談?」

好驢!簡直像在拉保險嘛。

「對不起!這附近有沒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洗衣店?」

這也驢!首先我就沒伶一袋要洗的東西呀。

或者乾脆單刀直入地坦白說:「妳好!妳對我來說是100%的女孩喲。」

她或許不會相信這種對白。而且就算她相信也好,很可能她並不想跟我說話。對你來說,雖然我是100%的
女孩子,可是對我來說,你並不是100%的男孩子啊。她或許會這樣說。如果事態落入這個地步,
那我一定會變得極端混亂,我已經三十二了,年紀大了,結果就是這麼回事。

在花店前面,我和她擦肩而過,一團溫暖而微小的空氣團拂過我的肌膚。柏油路灑了水,周圍飄溢著
玫瑰的芬芳。我竟然對她開不了口。她穿著白毛衣。右手拿著一封還沒貼郵票的白色信封。
她不曉得寫信給誰?她眼睛看起來非常睏的樣子,或許她花了整個晚上寫完那封信?
而那信封裡面很可能收藏著她一切的秘密吧?

走過幾步再回頭看時她影子已經消失在人群裡了。

當然現在,我非常知道那時候應該怎麼向她開口才好。可是不管怎麼說,總會變成冗長的對白,
所以一定不可能說的很好。就像這樣,我所想到的事情總是不實用。
總之那對白從「從前從前」開始,以「妳不覺得很悲哀嗎?」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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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從前,有一個地方,有一位少年和一位少女。少年十八歲,少女十六歲。少年並不怎麼俊,
少女也不怎麼漂亮。是任何地方都有的孤獨而平凡的少年和少女。不過他們都堅決地相信,
在這世界上的某個地方,一定有一位100%跟自己相配的少女和少年。

有一天,兩個人在街角偶然遇見了。

「好奇怪呀!我一直都在找妳,也許妳不會相信,不過妳對我來說,正是100%的女孩子呢。」
少年對少女說。

少女對少年說:「你對我來說才正是100%的男孩子呢。一切的一切都跟我想像的一模一樣。
簡直像在做夢嘛。」

兩個人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好像有永遠談不完的話,一直談下去,兩個人再也不孤獨了。
追求100%的對象,被100%的對象追求,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啊!

可是兩個人心裡,卻閃現一點點的疑慮,就那麼一點點---夢想就那麼簡單地實現,
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談話忽然中斷的時候,少年這麼說道:「讓我們再試一次看看。如果我們兩個真的是
100%的情侶的話,將來一定還會在某個地方再相遇,而且下次見面的時候,如果互相還覺
得對方是100%的話,那麼我們馬上就結婚,妳看怎麼樣?」
「好哇。」少女說。
於是兩個人就分手了。
其實說真的,實在沒有任何需要考驗的地方:因為他們是名副其實100%的情侶,
而且命運的波濤是註定要捉弄有情人的。

有一年冬天,兩個人都得了那年流行的惡性流行性感冒,好幾個星期都一直在生邊緣掙扎的結果,
往日的記憶已經完全喪失,當他們醒過來的時候,他們腦子裡已經像少年時代的D.H.勞倫斯
的錢筒一樣空空如也。

不過兩個人都是聰明而有耐心的少年和少女,因此努力再努力的結果,總算又獲得了新的知識和感情。
並且順利地重回社會。他們也能好好地搭地下鐵換車,也能到郵局去發限時專送。
而且也經歷了75%的戀愛,或85%的戀愛。

就這樣少年長成三十二歲,少女也有三十歲了。時光以驚人的速度流逝而過。

於是在一個四月的晴朗早晨,少年為了喝一杯Morning Service的咖啡,而在原宿一條巷子裡,
由東向西走去,兩個人在巷子正中央擦肩而過,失去的記憶的微弱之光,瞬間在兩人心中一閃。
她對我來說,「正是100%的女孩呀!」

他對我而言,「真是100%的男孩啊!」

可是他們記憶之光太微弱了,他們的聲音再也不像十四年前那麼清澈了,兩個人一語不發地擦肩而過,
就這樣消失到人群裡去了。

你不覺得很悲哀嗎?
我真應該這樣向她開口表白的啊!